十年前，我刚到项目，第一天上班，天还没亮透，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话，推开宿舍门，只见一群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稀稀拉拉地站在空地上，听谁在发言，路过的同事告诉我那是班前讲话，每天例行的。
　　我站在宿舍门口看了一会儿。宣讲内容无非是“注意安全”“戴好安全帽”“高处作业系好安全带”之类。我心想，这还用每天说吗？讲一遍就够了吧，为什么要天天讲呢？宣讲人音量不大，后面的工人能听真切吗？我看得直摇头。觉得这就是形式主义，走走过场，应付差事，有这时间，不如趁早进洞干活实在。
　　那时候的我，认知浅薄，以为安全就是自己的事，自己注意就行了；以为那些站着听讲的人，大概也跟我一样，不过是在等那声“解散”；以为那个宣讲的人不过是在按流程完成任务。
　　后来在工地上待久了，见了一些事，也经历了一些事。慢慢发现，那些被我当作废话的提醒，在某个瞬间会突然从脑子里跳出来。站在高处准备作业的时候，耳边会响起“安全带系好了没”；走进隧道的时候，会想起“进洞登记了没有”。那些听腻了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进了身体里。
　　我也慢慢注意到，班前讲话时，那个站在中间的人会特意扫视每个人的帽子，会提醒那个没系好帽带的人，会在雨天多说一句“路滑，慢一点”，他不是在念稿子，他是在看每一个人，而那些站着听讲的人，也从一开始的松散杂乱，变成了后来的安安静静。没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没有人交头接耳。他们站在那里，听着那个每天准时响起的声音，偶尔点一下头。
　　十年前那个站在宿舍门口、心里满是不屑的我，不会想到有一天，我还是会站在旁边看，不是观望，是参与。那个声音不大，可它每天都会响起，宣讲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可内容没变过。那些翻来覆去的话，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进每个人的脑子里。不是为了让你知道，是为了让你忘不掉。
　　我后来想，十年前我不理解，是因为我把安全当成了知识，知识知道就行，不需要天天重复，可安全不是知识，是习惯。习惯需要每天提醒、每天确认，每天在那一声“解散”之后，自己再去想一想——今天，我有没有忘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