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我来到广西的玉浦高速公路项目。项目驻扎在六万大山的边缘，四周群山环抱，一座挨着一座，不高，但是密，层层叠叠的，像翻不完的书页。活动板房蓝顶白墙，嵌在山坳里，从高处看下去，像一颗落在绿色波浪里的小小积木。
　　山里的时光很漫长，刚好房间门前有一块空地，我便翻了翻土，种下了不少花花草草。冬天的时候，那些花苗蔫头耷脑的，叶子也黄了不少。可春风一吹，全醒了！三角梅最先撑开紫红色的苞片，一簇一簇地趴在围墙上，热热闹闹的。格桑花也开了，粉的白的，细细的茎秆举着花朵，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可第二天太阳出来，照旧开得好好的。最让人惊喜的是墙角那几株桂花——我总以为桂花是秋天开的，可广西的桂花偏偏在春天也来凑热闹。花细细碎碎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可那股子甜香是藏不住的，一阵风过，满院子都是，香得人走不动道。
　　每天早上推开房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些花。花瓣上还挂着露水，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一天的劲儿就有了。下班回来，再去看一眼，看看今天又开了几朵、哪棵又长高了些，心里就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欢喜。那种欢喜，和看着我们修的路一天天往前延伸时的心情是一样的，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山野岭，便道都没通，现在再看，路基一段一段地往前推，桥梁的墩柱一根一根地立起来，隧道一天比一天往里掘进。就像那些花种子，刚种下去的时候谁也看不出什么，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它们就在土里悄悄地扎根、发芽，然后某一天早晨，你推开门，忽然就看见一朵花开了。这种一点一点生长的感觉，真好。
　　广西春天的雨也是有滋味的。它不像老家那样轰隆隆下个不停，而是细细密密的、轻轻柔柔地落下来，一会儿又停了，像在跟人捉迷藏。雨后的山最好看，云雾从山林里升起来，慢腾腾地往上爬，把山尖罩住了，只露出一段青黛色的山腰，像画里的仙境。雨一停，花坛里的花格外精神，叶子绿得发亮，花朵上还挂着水珠，摇摇欲坠的，比平日里还要好看几分。池塘的水也涨了些，青蛙叫得好欢乐，整个山谷都跟着鲜活起来。
　　在这个群山环抱的驻地里，我头一回完整见证了一个春天的诞生。那些花是我们亲手种下去的，看着它们熬过冬天，在春风里一天天长大、开花；那条路也是我们亲手修的，看着它从无到有，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一个是花开的欢喜，一个是路通的期盼，两样心情，原来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