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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德是一首歌的距离
□三处 赵阳阳
  暮色初垂,沿着容桂水道,橘色的光晕一圈圈散在傍晚的空气里。
  我从项目部出来,拐上沿江大道,江风就扑面而来,带着水汽和一丝淡淡的河鲜腥气——那是顺德独有的气味,混着水波,伴着老榕树的清润和远处飘来的煲仔饭香。
  对岸的灯火已经醒了。
  渔人码头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浮起,像一盒打翻的星星。霓虹是温润的,不刺眼,橘黄、暖白、淡紫,在江面上拉出长长的、碎金般的倒影。游轮的彩灯缓缓滑过,把那些光影揉得更碎,碎成一首无词的歌。
  几年后,我们参与建设的这条隧道会沉入江底,让两岸心跳相连。而此刻,大良与容桂,还隔着这一整条容桂水道的距离。
  不远,真的不远,目测不过几百米。
  可就是这几百米,是整整一首歌的时间。
  一艘晚归的渔船突突地驶过,船头一点孤灯,在开阔的江面显得格外渺小,又格外固执。
  船尾拖出的波纹,层层推到岸边,轻轻拍打着堤岸,像在诉说什么古老的秘密。
  顺德是水做的,大良是,容桂也是。无数这样的河道像血脉,把这片土地滋养得丰润而自足。而人们总在跨越,从一岸到另一岸,从此处到彼处,用桥,用船,也用即将沉睡江底的隧道。
  风里传来断续的音乐声,是对岸露天酒吧的live演唱。听不清歌词,只有旋律的碎片,被江风剪裁得忽远忽近。几个人骑着自行车从身旁掠过,留下一串笑声,奔向码头方向。他们是要去对岸的,我知道,绕行容奇大桥,需二十分钟车程。他们不会觉得远,但那个绕行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距离的告白。
  而我们就站在时光的缝隙里,站在两岸连接的中心点。隧道贯通后,人们会淡忘这段需要绕行的时光,就像人们总是忘记河水本来的宽度。只有江风记得,只有我们这些在贯通前夜站在堤岸上的人记得——顺德曾是一首歌的距离。
  远处,容奇大桥的拉索灯也亮了,像竖琴的弦,绷在暮色的天幕上。桥上流动的车灯,是滑过琴弦的音符,匆匆地,朝着家的方向。大良在左,容桂在右,而我在中间,在尚未连接的连接处,感到一种奇特的安宁。
  这不是孤独,而是一种柔软的包裹感。被江水包裹,被晚风包裹,被对岸温暖的灯火和身后沉睡的工地现场包裹。我们建桥铺路,不就是为了让这样平凡的傍晚更加平常吗?平常到不再有人会站在这里,感慨一江之隔的诗意与惆怅。
  一艘游轮拉响了汽笛,低沉而绵长,惊起几只夜鹭。它们扑棱着翅膀,划过渐深的天空,飞向对岸的灯火。鸟的轨迹是自由的,不需要桥,也不需要隧道。而人需要。人需要这种“从此岸到彼岸”的确认,需要在坚实的混凝土与钢铁的拥抱中,确认自己与对岸那片灯火的关系。
  我转身往回走时,对岸大楼四周亮起了彩灯,开始缓缓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温柔的光环,悬在容桂的夜空。我知道,那上面一定有人,正看着我们这边的零星灯火,看着这片尚在沉睡的滩涂。他们会不会也在想,对岸是哪里?谁在那里?什么时候可以信步就走过去?
  会的。而且很快。
  到那时,顺德就不再是一首歌的距离。它会变成什么呢?也许只是一声招呼的距离、一碗双皮奶的距离、一个忽然想起“过去看看”的念头的距离。
  而今晚,就让我再多站一会儿。
  站在这首歌里,站在尚未被填满的空白里,站在之前最后的温柔的停顿里。江风渐凉,对岸的灯火在眼中微微荡漾,像一场倒映在水里的、温暖的梦。
  我知道,我们正在把梦筑进江底,筑成两岸相连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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