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是悄无声息地流逝，让人措手不及，正如李宗盛所唱：“等你发现时间是贼了，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
　　回想起来，在洛阳已将近二十年，超过在老家的年头。虽然距离老家不过三百公里，却一年到头难得回去几趟。对洛阳的熟悉，也早已超过了对老家的熟悉——原来那句“去洛阳”，不知从何时悄然变成了“回洛阳”。这一去一回之间，大抵就是对故乡的某种背叛。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个人那点乡愁，不过是扬起的一粒微尘。想来隧道局总部已搬至大湾区将近十年。从黄河之滨迁至珠江之畔，从十三朝古都驶向改革开放的前沿——历史的车轮总是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至今仍记得总部搬迁前夕，大家兴奋地议论“广州比洛阳暖和多了”“发展机会多”“不用买那么多羽绒服了”。那些声音清脆，像刚拆封的图纸在桌案上铺展开来，新鲜而笃定。
　　而我总想起办公楼下的牡丹。四月里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的花瓣裹着晨露，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广州可有牡丹？或许有，在温室里，在画布上，却不会在街角巷尾随意绽放，不会于普通人的窗前摇曳。
　　外面忽然下起雨来。雨点敲打玉兰树叶，声音格外响亮。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听雨声在室内回荡，忽然明白：设备、档案、人员可以带走，却带不走老杨树下斑驳的光影，更带不走洛阳城八月桂花的香气。
　　前些日子看到呼南高铁焦洛平段邙山隧道开工的消息，隐隐感到遗憾——竟然不是隧道局来施工。毕竟，当年的4501工程黄河水下隧道，是梦开始的地方。
　　沿连霍高速驱车前往隧道局机械总厂基地，总会望见起伏绵延的邙山封土堆。哪一个考古学家不向往在邙山脚下挖掘，发掘历史的碎片？而我常想，若能用盾构机在邙山地下穿行，以这钢铁长龙构建高铁隧道，将是何等奇妙的对称——他们向下挖掘，寻找历史的馈赠；我们向下挖掘，创造生活的美好。
　　出差遇到在南沙工作的老友时，我问他可会想念故乡洛阳。他笑着答：“隧道人哪有故乡？我们的故乡，在每一个挖通的隧道里，在每一段铺设的轨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