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为基,坚守烟火初心
孔子曰:“仁者乐山”。山的仁厚在于它的静穆与承载。而我在五台山脚下三年,触摸到的“仁”是另一种质地——是犹如隧道深处花岗岩的沉默坚硬,是犹如混凝土在零下二十摄氏度依然要如期凝固的诺言,是我与千里之外的爱人同为建设行业的坚定,也是面对留守在老家却很自律上进优秀的孩子们献上那份必须压住哽咽在喉的心疼却面带微笑的平静。
三省吾心,安放牵挂温柔
曾参说:“吾日三省吾身。”身处五台山漫长而冷冽的夜晚,我的“三省”有了极具体的形态:关于家人,当一家人在微信视频时是否各自藏好了思念。当孩子兴奋地展示他的画作,当丈夫说起城市另一端的晚霞,我必须让笑容先于泪意抵达眼角。孔子赞颜回“不迁怒,不贰过”,我学到的是不将工作的疲惫迁怒于家人的关切,不因自己内心的脆弱而辜负孩子此时分享的快乐。慎独修身,磨砺方得成器
“君子慎其独也。”在这远离烟火的项目部,我的“独”被空间与时间双重放大。然而,正是在这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我触摸到了“独”的另一重境界——让我敢于接住每次磨炼并思考如何改变。在工作中参悟到:喜欢磨炼也勇于敢于接受磨炼,因为你磨炼程度在哪里,你能成的事就不一样。正如于丹所说“只有建立内心的价值系统,才能把压力变成生命的张力。当所有的规矩大道已经变为你的生命的习惯时,你就能够做到从心所欲,这可以说是每一个生命个体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书中曾提及这样一个故事:在一座佛寺里供着一尊花岗岩雕刻得非常精致的佛像,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到佛像前膜拜。而通往这尊佛像的台阶也是由跟它一样采自同一座山体的花岗岩砌成的。终于有一天,这些台阶不服气了,它们对那尊佛像提出抗议,我们本是兄弟,来自同一个山体,凭什么人们都踩着我们去膜拜你啊?你有什么了不起啊?那尊佛像淡淡地对它们说,因为你们只经过几刀就走上了今天的这个岗位,而我是经过千锤万凿才得以成佛。
我们回头看孔子所描述的人生境界,越到后来越强调内心,越到后来越从容和缓,而在这从容之前,其实是要经历千锤百炼的。所以,这份修炼,无关他人目光,只关乎自我完成。当我能够平静地凝视电脑屏幕上各种报表台账数据,如同高僧凝视一盏烛火时,我知道,五台山给了我一份隐秘的馈赠:在绝对的慎独中,找到绝对的丰盈。
岁寒知韧,赋予坚守微光
马年的脚步裹挟着更猛烈的寒潮临近。工地上的旗子被吹得笔直,发出裂帛之音。“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我看着窗外那些来往匆匆的罐车碴车,那司机紧盯前方的神情,诠释着“后凋”的坚韧,每个人心中都期盼着全隧贯通的那一刻。我们咬紧牙关,屏气凝神,各自奔忙在工作岗位上乐此不疲。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项目坚守,我的“岁寒”,是物理的,也是心灵的。是手指触碰金属门把时瞬间的刺痛,是午夜梦回抓不住孩子身影的空茫。但就在这寒意的淬炼下,某些东西愈发清晰:我对这五台山隧道每位工作者,产生了虔敬;我对家庭小而确切的幸福,产生了近乎感恩的珍惜。
我在这里,感觉像一个古老的驿站守夜人,守护着一条还未诞生的通途。我知道,当年末全隧贯通,待来年高铁呼啸着穿过我守护过的黑暗,将无数游子送往温暖的团圆时,我此刻的分离、守望与一点一滴的坚持,便都被赋予了光明的意义。
暮色再次沉降,山寺的轮廓融入更深的青黛。办公室亮起灯,光晕在报表上画出一个温暖的圆。钟声又响了,这次是晚钟,沉郁、徐缓,仿佛大地一天的叹息。
我忽然懂得,所有真挚的学问,最后都要回答一个最朴素的问题:如何在这有时寒冷、常常孤独的人世间,有尊严、有温度、有意义地活着。《论语》给了我答案的框架,而五台山的这个冬天,我正在用每一个踏实勤干的日子,书写属于自己的那份答卷。
寒光映照着窗户,也映照着我面前的《论语》。书页间,千年前的智慧与此刻工地上的灯光、我心中的思念,交织成一道无形的铁轨——它不连接地理的两端,而连接着古今,连接着世道与人心,连接着一次次的失去与一寸寸的成长。在这片被佛光与梦想共同照亮的土地上,我,一个普通的建设者,正以生活为砚、以岁月为墨,写下属于这个时代、也属于所有在平凡岗位上默默“造路”之人的——冰线下的温度与诗篇。